回神后,小刀握紧微凉的指尖,攫住那抹空气,好似要留住那最后温度。
似乎,那就是雪娘。
那就是她在这世间最后的痕迹。
须臾。
陈锋走上前去,推开古朴的铁木结构大门,并没有想象中的尘土扑落,只有年久失修的嘶哑声,回荡在门后空荡的大厅。
大厅内除了银城初建的浮雕壁画,大厅后方,仅有一个向上的阶梯倾下几束天光……
出口!
到了这里,几人都是不言不语,心中百味杂陈,一个鬼魅一般的女子,竟然真的将四人带出绝境。小刀笑了,笑容中带着悲凉,更带着思念和感激。
他想,那真的雪娘。
陈锋纠结了,心情堪比面对死亡时还要沉重。
难道,小刀说的是对的,那真的是她的雪娘?
不久后,银城以西十里,乱石坑。
百姓取石建房之处,由于这片石头并不结实,久而久之无人问津。
也就是这一处,风化的石头被一下下的从内里砍碎,直至破开,从坑壁走出四个形容狼狈的男人。
俱是一身焦气灰黑尘土污渍,除去闪闪发亮的眸子,几乎辨不出原样。
不是小刀四人又是谁。
逃出生天的喜悦,也没能掩去陈锋的疑问,李柏然向空中放了一个讯号后,陈锋便追问小刀道:
“那女子是谁?雪娘?我见你对她非常熟悉。”
小刀了望着银城方向,清秀脸上带着回忆淡笑,悠悠说道:
“那是我最钟爱的女子,她叫沐雪娘,是沐家医馆老先生的孙女。”
小刀知道,陈锋怀疑雪娘是鬼祸,是那十二血尸的操纵者,叹了一口气,接着说道:
“三年前,银城瘟疫泛滥,上头派来的大夫束手无策,死了很多,很多人……
雪娘祖孙路过银城,挽救了百姓,成功阻止瘟疫蔓延,此后落脚银城。
我的双亲没能逃过那劫,就是我,也险些丧命,是雪娘衣不解带的照料,才捡回一条命。
我们互生情愫,去年已经定亲,怎料,天妒红颜,雪娘突然得了急症,没多久,便去了……”
说到此,小刀声音渐渐低沉,脸上的悲戚无法掩饰。陈锋心中恻然,也不好再揭人伤疤,尽管依旧疑问重重,也只好日后慢慢查询。
拍拍小刀肩膀,语重心长的说道:
“抱歉,我不知她……”
小刀伸手抹下满脸哀伤,撑着笑容,轻声说道:
“无妨,不过,我可记得你说过,若是活着出来要告诉我……”
陈锋一拍额头,怅然说道:
“没错!告诉你,都告诉你!”
陈锋舒了一口气,目光好似穿过空间,回忆往昔,缓缓说道:
“说起来话长,蓬莱界和捕星司的恩怨,已经持续了一千余年!
千余年前,门阀世家如同巍峨大山,压在这黎民众生之上,平民百姓最好的下场,也不过是成为这些门阀世家的走狗,彼时阴阳家邹阳,一心想要打破门阀世家的禁锢,让百姓再不用受豪族压制,可是邹阳心有余而力不足,纵然他是世间顶尖阴阳家,却仍旧无法撼动世家门阀分毫。
皇天不负有心人,直到有一天,甘石星横空而过,有流星坠于山谷,被邹阳得到,那颗人头大小的星石,有着不可思议的神秘力量,他能激发人体内的潜能,让人拥有堪比神明的力量!
邹阳欣喜若狂,他知道,自己打破门阀世家的机会终于来临!如果能让普通百姓都拥有这种神秘力量,世家门阀那些财力与权势勾结形成的庞大禁锢网,将在这种强大力量下彻底失效!
邹阳有两大得意弟子,本来是门阀世家的家谱,机缘巧合,被邹阳赋予这神秘力量,一人叫秦泽,一人叫周天行,这两人本是生死兄弟,却因为理念冲突,最终走向对峙,秦泽统领一批异能者,坚持把这世间门阀世家尽数屠戮,改朝换代,而周天行则带着一批异能者,守护天下苍生,避免百姓生灵涂炭。
秦泽那批异能者最终失败,撤出九州,远走东海,自称蓬莱界。
周天行等人,创立的机构,就是如今我邀请你加入的,捕星司!
捕星司,专司缉捕九州试图祸乱天下的异能者!”
小刀听得目瞪口呆,竟然从战国秦朝时期开始的恩怨!
陈锋继续诉说:
“这千余年来,蓬莱界无时无刻不在等待时机,每二十一年甘石星经天而过,蓬莱界都会吸取甘石星力量,组成异能者军团,图谋彻底改变整个世界。
而我们捕星司也代代相传,并形成了对付异能者的手段。在黑暗的世界中,厮杀持续千年,从未停息。”
二?十一年前,甘石星又一次飞过,有人激发异能,凌驾于常人之上。
异能者出现,必然作乱,他们不是被我们捕星司吸收,就是斩杀,或者加入蓬莱界。
上一次异象之后,蓬莱界出现七个具有大范围发挥异能的异能者,借此想称霸天下,这七人被号称七祸。
经过我捕星司紧追不舍,与之血战,如今,七祸只剩下三祸,鬼祸,尸祸,魔祸。
鬼祸,可以引发各种厉鬼异象,最厉害的可以百鬼夜行,曾经屠过三个城市,那晚的十二血尸,只不过算是开胃菜,若不是鬼祸年迈,我们根本斗不过。
尸祸,可以掌控无数死尸,曾经屠城十二,死亡百万人,也能养千年夜车,暗影杀神,那便是用活人养成。
魔祸,可以改变人的记忆,让人产生自杀之心,一念死万人,我怀疑,大牢内滚刀蜂之死就是魔祸,也许,那所谓的女子,只是个掩饰,勾引我们而已。
这三祸逍遥法外多年,很少出现,想不到会在这里有线索。”
小刀听得非常震惊,害死百万人,接着疑惑的问道:
“那他们来银城又是为何?”
陈锋拍拍身上尘土,走向高地,随风飘来淡淡一句:
“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。”
说话间,远处已驭马驶来一行百姓,看着装是百姓,不用到近前,小刀也知道,那是陈锋暗处的人,来接应了。
今日的天空有些黯哑,放眼不见一片云朵,可烈阳却似乎笼罩了一层朦胧的云雾,阳光没有以往的毒烈,劲风变微风,城内一改喧闹,整个世界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只因,刚刚整个银城都感到了震动,此震动由地下传来,震动并未对银城造成损害影响。
可百姓内心惶恐,眼看几里外冒出黑烟,随之几个土丘变为平地。
小刀赶回小院,收拾一番,灌了好大一碗冷水,才消去些燥热之气,匆忙赶去县衙。
守门的衙役难得打趣小刀一次,看到日上三竿才来的捕头,挤眉弄眼的调笑说道:
“呦!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,捕头竟然睡过头了……呃?”
衙役还没说完,愣在原地,见小刀头也不回,风一般刮进县衙,抓抓后脑,看向另一边的同僚,两人相视,耸肩无语。
小刀进了县衙,直奔卷宗阁,满是灰尘的陈年卷宗文书中,翻找出了一张张海捕文书。
一直翻到七十年前,找到数十张泛黄的纸张,叙述了条条罪恶,同陈锋说的一般无二,并且还写了其他大案,条条都是死罪。
文书中带着三个男子肖像,均是中年模样,如今已过去几十年,三祸早已变了模样。
按照海捕文书上的记载,真是这三人害死数十万百姓!
“看来陈锋所说不假,这三人当真是罪大恶极,可惜,这这些年过去,根本无法凭样貌寻找三人。”
小刀呆呆坐在案前神游,回想这几日发生的事件,恍然如梦一般。又联想到陈锋说的话,好似一张无形的大网,罩在银城上方,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。
一阵微风吹来,案上纸张哗哗翻阅作响,纷飞四方,乱了小刀平静如水的心。
此时,陈锋带着娄明青和李柏然来到县衙,阻止了衙役禀报,好似知道小刀在哪一般,直奔卷宗阁。
看着呆呆坐在案前的小刀,撇了一眼书案上海捕文书,嘴角一挑,毫不意外的说道: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翻阅这些,你我相识不久,却是生死兄弟一般,我不会骗你。”
小刀回神,缓慢收拾书案,低垂着脑袋,面上一片阴影,让人看不清表情,低沉的说道:
“我知道陈大哥不会骗我,但我就是想求个明白。我已经知道了,绝不能让三祸在银城继续作乱,但眼下仅凭画像根本找不到三人,而且他们的目的……
我就是担心他们会危害银城百姓。”
陈锋目光透过窗棂,看向黯哑的天空,蹙眉说道:
“蛰伏许久,他们必然在酝酿一场巨大的阴谋,我已经发出紧急召集令,捕星司如我这样巨头,共有七人,他们收到召集令便会赶来。
你不必担心,眼下我们需要顺藤摸瓜,先确认目标。”
小刀深深呼出一口浊气,说道:
“好,只是如何顺藤摸瓜?”
陈锋定定的看着小刀,斟酌一下,神色奇异的说道:
“带我们走出九宫十绝阵的女子,也就是你说的雪娘,我想去她爷爷的医馆看看。”
小刀眉头一皱,问道:
“你怀疑她是鬼祸?可她已经死了,鬼祸不是男子么?现在也应该是个垂暮老人。”
陈锋摇摇头,说道:
“我不是怀疑她,但她的出现非常不合理,若是与鬼祸没有牵连……你信么?”
小刀一愣,想要反驳,嘴唇动了动,却终究还是沉默下来,默默收拾一番后,抬步走出卷宗阁,背对陈锋说道:
“那就去看看吧。”
小刀想到雪娘的异象,那雪域魔女般的样子,似南柯一梦,但这梦的真实,几乎触手可及。
两人昔日温存场景,一幕幕闪过脑海,转而又想到异象,内心五味杂陈,又如刀割。